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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 云端上的生态对话

       由台北医学大学人社院及政治大学民族学系与地政学系、国际民族生物学会(International Society of Ethnobiology, ISE)、司马库斯部落、数码网梦部落人才培育暨部落发展计画小组等单位,于5月9日至14日,共同主办的「云端上生态对话──世界高山原住民面对气候变迁的因应之道」(An Eco-Dialogue over the Cloud:The Responses of High Mountains Indigenous People Towards Climate Change)。 此次国际原住民部落难得的交流活动,总共举办三场活动。协办单位还有台湾师范大学原住民研究发展中心、静宜大学南岛民族研究中心。5月9日下午在政治大学举办的圆桌会议「高山部落面对全球气候变迁议题的刍议」为开场,第二场则是10日下午假台北医学大学举办「原住民知识的保存与利用的伦理」会议。 最后的重头戏是13日在司马库斯部落举行的国际高山部落结盟视讯会议「山区农业景观中的食物、水与灵性」,本校医学人文研究所林益仁所长全程参与外,并撰写〈侧记我灵歌唱:台湾‧祕鲁高山部落云端生态对话〉,将当天的殊胜与感动留下完整的纪录,并刊载于《天下杂志》独立评论专栏「南岛话声」(http://opinion.cw.com.tw/blog/profile/63/article/369),全文如后:

 

 

■侧记我灵歌唱:台湾‧祕鲁高山部落云端生态对话 
文/林益仁,台北医学大学医学人文研究所所长

       多变的五月天,在国际民族生物学会与新竹泰雅族部落的合作中,我深刻地感受到灵性的重要性。

       这是一个由ISE所推动的高山原住民族共同面对全球气候变迁的因应刍议。基于气候变迁的影响已然是一个全球性的现象,但却苦于国际生态政治的诡谲多变,ISE转而强调一种从在地思考出发,透过跨国的部落结盟,彼此分享因应之道的实践行动。于是,在ISE的联系下,新竹的尖石乡后山部落成为首批与祕鲁的马铃薯公园(Potato Park)邻近部落进行视讯结盟的参与者。我与ISE派来的Natasha Duarte、Frederik van Oudenhoven与Sato Yasuaki,以及台湾相关学者,通力合作促成了这一次泰雅族部落与祕鲁原住民部落在共同面对气候变迁议题的视讯结盟。

      在这个标题为「云端上的生态对话」中,食物、水源与灵性连结是相当显着的主题。为此,司马库斯部落特别在ISE团员来到之时,慎重地举行Sbalay的和解与结盟仪式,透过悠扬的古调吟唱、五节芒叶梢的缠绕象征与稳立在三脚石上水瓢中的水,来表达一种结盟的诚挚性。在仪式中,水、芒草与石头虽都是物质,但却早已昇华为紧密连结的意义象征。当下,我们这些与会者都能充分地感受到某种灵性运行的合一力量。实际上,这并非一种抽象玄妙的经验,而是非常具体的社会结盟行动。【图:悠扬的古调吟唱、五节芒叶梢的缠绕与水瓢中的水,表达了结盟的诚挚性】

      5月13日的晚上8点,在司马库斯部落充满原木香味的咖啡屋中,族人与参与的学者和学生,焦虑等待着视讯网络的连线,不知道那一头会传来怎样的讯息?同一个时间,在地球另一端的祕鲁,则是当地时间清晨7点钟。由于时间有点早,祕鲁部落的集合稍有困难,而延误了原先预定的时间。不过,当视讯终于连通的那一刹那,我几乎同时听到两边,都出现惊呼连连的声响。很明显的,双方的语言、文化与生活方式都非常不同,但在此刻的视讯连结,却有效地消弭了其中的隔阂,甚至有夥伴因此留下感动的眼泪。值得注意的是,这种精神的连结,恰好是圣经故事中人类造巴别塔结果导致语言分歧,最后产生严重隔阂的一种逆转方向。【图:当视讯终于连通的那一刹那两边都惊呼连连,在司马库斯部落咖啡屋中】

当晚,两边族人都穿着传统服装,许多默识的沟通的确不言可喻!科技的神妙,令人惊歎!事实上,这套视讯软件并不贵,重点在于如何促成双边对谈的繁复沟通过程,包括:事前的协商、共同议题的设定与语言的翻译协助。我本来以为多种翻译的程序,例如:泰雅语、华语、英语、西班牙语与Qechua语的对翻,将会带来极大的困扰与不耐。但,那天的进行却出乎意料地顺利。心想,是何种力量跨越了这些巨大差异以及可能的不耐与困扰呢?如果,不是冥冥中一种渴求合一的心志在运作,又会是什么呢?【图:两边族人都穿着传统服装,许多默识的沟通不言可喻】
        当然,耆老古调的吟唱与族人歌谣的分享也发挥正面与关键性的沟通效果。以下是当晚耆老吟唱的泰雅古调歌词内容,相当引发深省:「感谢万物之主宰,能够有特别的机会,在同样的大地、温暖的阳光与圣洁的空气中生活。虽然不曾往来,但是我的台湾泰雅族深信大地的气息与灵性仍会相互呼吸。我们为了人类生存的永续,在此祝福我们的交流如同绵延不断的清澈水泉,永留不尽与生生不息。」~Dali耆老


        耆老的古调吟唱,勾起我前一天的记忆。Dali耆老与我安静地坐在另一个泰雅部落镇西堡教会内的长条木椅上。这是母亲节的主日清晨,台前传来,是部落青年阵阵清亮且饱富情感的诗歌领唱声。歌词是这样的:「主啊,我神!我每逢举目观看,你手所造一切奇妙大功。看见星宿,又听到隆隆雷声,你的大功,充满了宇宙中。我灵歌唱,讚美救主我神,你真伟大,何等伟大……」【图:当部落青年虔诚地唱出我灵歌唱时,我相信她更唱出了她族群生命文化的内在呼声】

        不知如何,这个歌声竟然让我产生一种莫名的感动,一时之间泪水不禁夺眶而出!这首歌「祢真伟大」(How Great Thou Art),它的旋律来自瑞典民歌,是诗人Carl Gustav Boberg在经历一阵突来的暴风雨后,乍见彩虹与峡湾美景,心中有感而发所写下的诗句。这首诗歌后来成为着名的福音歌曲,并翻译成英文与多国的语言,包括中文。其中,黑人福音歌手Yolanda Adams的诠释最能回应当天我在镇西堡教会的感受。 非常奇妙地,原住民传统仪式、跨越语言与文化的视讯、泰雅古调吟唱、以及瑞典圣诗的歌声与故事,错置地让我产生更多对于灵性的深层思考。


        灵性(spirituality),是世界原住民传统文化中相当特出的内涵。当然,这也包括了台湾的南岛民族。在原住民的宇宙观中,肉体的死亡并非终点,或许比较恰当地讲,死亡仅是一个生命的关键转折点,因为他们深信灵不灭的道理。人有灵,而造物者是一个更大的灵,人与造物者的灵可以彼此相通,因此能够领悟造物者的伟大。泰雅族人将造物者视为编织之神,是编织人类命运与万物的至高者,台湾其他原住民族也多有造物者的概念。不同于现代观念中将物质与精神二分,原住民思想是将物质与精神统合在创造的过程故事中。所以,当部落青年虔诚地唱出我灵歌唱时,我相信她的内心不仅是表达基督教信仰,同时,更唱出了她族群生命文化的内在呼声。【图:在泰雅族传统烤火房展开了国际原住民的云端对话】

        原住民文化的建构,离不开他们所依存的土地与自然环境。多数人误认为这仅是一种物质性的依赖,例如:将此化约为食衣住行的需求。但是,却忽略了这层依存关系的背后,有其精神生命的面向以及统合精神与物质的整合性理解。虽然,现代的都市化生活对于这些不同物质需求,都早有替代品,甚至更严重的是认为这些都可以用金钱来获取。基本上,现代的社会是被资本与物质穿透的社会。 但是,与资本运作逻辑相当不同的是,原住民传统知识强调灵性乃是更关键的统合力量。透过直观而非分析性的态度,灵性的力量试图建立人与天、地、人之间和谐且有机的关系。更重要的是,这种在灵性上的连结,促成了跨越生命与非生命、不同物种、甚至人类社会差异能够合一的可能性。我认为对于灵性的探求之中,潜藏着某种生态关系的深层思考。

        只是,很可惜地,这种思考在台湾的原住民知识存续的相关政策上,是严重缺乏的! 是这样一种隐微的力量,跨越了国界与文化的藩篱,正安静稳定地注视着气候变迁所带来的纷扰与不安,并寻求因应之道。巧的是我在山上的这几天,平地正发生了渔民被菲国渔政船枪杀的事件,全国激愤,政府混乱成一团,许多的善意或是恶意的攻讦批判因此而起!看到新闻报导我的心也跟着浮动起来,但心想,那股可以稳定人心,寻求公义的力量究竟潜藏何处呢? 坦白讲,我对当前政治人物的领导与任何政治操作的期待,实在越来越冷淡,甚至厌恶!反之,我对于山居之人透过自然可以带来的宁静与智慧,却感到更多的钦佩与注目,特别是其中对于灵性的探索。同样是面对危机,他们可以有如此不同的态度,我相信背后关于灵性的力量,一定还有更深刻的内涵值得继续发掘。